2左晖辞世,VC叹息

文 | 王满华 龚小贞 来源丨投中网(ID:China-Venture)

回顾链家和贝壳的发展路径,如果要用一个字概括左晖和贝壳的20年,我想,应该是“晚”。

刚刚坐上地产首富位置的左晖,终是没能等来自己的黄金时代。

昨日,贝壳找房订阅号发布讣告,公司创始人兼董事长左晖因疾病意外恶化于2021年5月20日去世,年仅50岁。

而在上周(5月13日),左晖刚刚以2220亿元的身家登顶成为中国地产行业首富。

关于去世原因,有贝壳内部人士透露是肺癌所致。早在2015年,就有传闻称左晖生了重病,需要手术治疗。2017年,融创投资乐视的新闻发布会上,融创地产董事长孙宏斌谈到之前投资链家时的一些细节,曾透露到:“大家知道老左(左晖)身体……老左在养身体。”也侧面证实了左晖生病的传闻。

此外,一则网传的风险提示也显示,左晖在2013年9月被诊断出肺癌,在国内手术,切掉1/3的肺,正在做化疗和细胞疗法,当时身体状况较好。

昨天,贝壳CEO彭永东发文《别老左》写道:“贝壳失去了一位奠定我们事业和使命的创始者,居住产业失去了一位始终在探索和创新的引领者。”

左晖去世的消息传出后,红杉、腾讯、源码等机构官方发声送别这位企业家。其实前几年贝壳在一级市场进行的几轮融资中,就有投资人曾经表达过对左晖健康状况的担忧。但事实是未在100%状态的左晖仍然在上市前获得了总额超过60亿美元的融资,除了前述几家,还有软银愿景、高瓴等顶级机构的背书。放诸全球风险投资历史上,企业家左晖在过去几年间取得的成绩都是令人瞩目并且值得记录的。

左晖出生于1971年1月,1992年从北京化工大学毕业,曾先后在化工厂、软件公司工作过,1995年,他与两个大学同学决定共同创业,做财产保险代理,并成功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2001年,左晖创办了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用20年时间成为了“北京最大的中介头子”。

回顾链家和贝壳的发展路径,如果要用一个字概括左晖和贝壳的20年,我想,应该是“晚”。

01

大器“晚”成

首先要提到一个特殊的年份,1998年。

那年7月,国务院颁发了《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以“取消福利分房,实现居民住宅货币化、私有化”为核心,使得在新中国延续了近半个世纪的福利分房制度寿终正寝,“市场化”成为了住房建设的主题词,个人购房者数量激增,一批房地产中介应运而生。

链家的成立时间是在2001年底,晚了整整3年,在这期间,搜房网、中原地产、我爱我家、中大恒基等已发展成为行业里的大玩家,初具规模。

但“晚”并不意味着没有机会。

事实上,在房改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房地产一直处于野蛮生长的状态,地产中介行业尤甚。那时候市场中碎片化严重,虚假广告漫天飞,房产交易信息严重不对称。

左晖很快意识到这一问题,并带领链家首推阳光交易模式,让买卖双方见面,签订“三方协议”,成为行业里第一家各方面信息公开透明,签三方约的公司。

链家的早期投资人,鼎晖投资创始合伙人胡晓玲曾这样评价左晖:“他身上有一个与众不同之处,就是既具备俯瞰的超前战略能力,又有苦下身段、狠抓细节的执行能力,能看到最大的事情,也能看到最小的事情,形成一个完整闭环。”

所以,左晖虽然在大方向上总是晚一点的跟随者,但在执行上向来是积极进取的态度。

也正是因为左晖的“超前战略能力”,让链家在成立之初创下了多个“第一”:第一个推出“二手房商品房转按揭业务”;第一个推出“二手房交易资金托管业务”;与北京市消费者协会合办全国第一家“二手房消费教育学校”;全国第一家推出“个人租房消费贷款业务”;第一家在中消协建立先行赔付金的房地产中介企业……

凭借强大的执行和管理能力,“后来者”链家彼时已经成为北京最大的房产中介。但就在左晖跟链家忙着在线下跑马圈地的时候,移动互联网浪潮来了。

02

平台梦“晚”

2014年,互联网企业开始大规模杀入线下各个业态,传统房产行业摇身一变成为万亿级的O2O风口,当时市场上已经有了58同城、安居客、房天下、爱屋吉屋、吉屋网等平台型玩家。

虽然在2014年10月,链家就宣布将“链家在线”更名为“链家网”,但链家真正完成从一家房屋中介公司向互联网平台的转型则是发生在2018年,也就是贝壳找房成立。

从时间上来看,左晖和链家又晚了一步。

但事实上,左晖并非对这一波互联网浪潮毫无察觉。相反早在2008年,链家就投入开发了链家在线,涉足线上。

但当时存在一个问题。2008年到2014年间,当时的互联网还处在较低的信息阶段,传统企业的互联网化往往难见成效。特别是链家身处的房地产交易领域,重线下,规则复杂,流程漫长,庞大的佣金以及租金注定让中介大不起来。在左晖看来,当时无论是房产电商还是平台,大部分只是单纯的信息搬运,做撮合交易,对产业链的介入程度很低,并不能真正的解决行业的痼疾。而必须做到交易平台,就意味着要面对低频、非标、复杂、产业链上游等各种各样的问题。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2008年开始,链家开始人工逐盘记录,建立楼盘字典,推动房源信息数字化、标准化。2011年,针对市场信息不透明、不对称,虚假房源多的市场痛点,链家在业内成功首推“真房源”行动。现在来看,楼盘字典也为链家的数字化、线上化之路打下了基础。

2018年4月,链家向公开市场宣布成立新平台贝壳找房。此后,平台又通过构建ACN网络,使房源信息充分共享,将经纪服务流程标准化、模块化,促进交易达成与效率提升。

2020年,贝壳成交总额(GTV)达3.5万亿,存量房业务交易量已经占据全国总交易量的21.55%;新房业务也增长迅猛,占据全国总GTV的10.8%,成为仅次于阿里巴巴的中国第二大商业平台以及中国最大的房产交易和服务平台。

2020年8月13日,贝壳找房在美国纽交所上市,上市之后,贝壳的股价一路上扬,截至5月20日,贝壳找房总市值为595.12亿美元(约合3831.5亿元人民币)。

在接受虎嗅采访时,左晖曾谈到:“受益于过去二十年中国经济崛起,我们会有很多的机会,很多产业发展很快,在这种情况下,企业只需要跟着大潮流,不要掉队就能发展起来。但这对于一个组织来说这是挺大的一个困境,当有捷径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去选择更长远的事情挺难的。”

在他和贝壳的故事里,“晚”本身就是一件难而正确的事情。

昨日也是贝壳发布Q1财报的日子,左晖没有参加电话会,但从目前的业绩来看,是处于增长态势。

贝壳一季度营收破200亿人民币,同比增长近2倍;净利润为10.59亿元。总交易额(GTV)约1.07万亿元,同比增长超2倍。其中存量房业务增长最快,GTV为6,734亿元。新房业务,贝壳新兴及其他业务的GTV也出现了较大增长,同比增长也近2倍。

左晖去世,贝壳这家公司的组织管理问题也被摆上了台面。一家公司创始人的健康问题和公司的兴衰总是有很大关联。

很明显,左晖身边有两位过去在IBM全球企业战略咨询部待过的得力干将。他们不仅从2010年加入链家开始就当上了CEO,彭永东原为链家网CEO,现为贝壳CEO,而熊林则一直担任自如CEO,并且都在各自的职位上干了长达10年之久。

左晖曾经在接受采访时也说过, “很多人说,你为什么选彭永东?我说什么叫选彭永东,彭永东是跑出来的,跟选有什么关系?如果你干不出来的话,凭什么来干这个事。”

“干出来”是标准,是方法,甚至是一种宿命。左晖曾讲过:“我们这个时代经营者宿命,就是要去干烟花背后的真正提升基础服务品质的苦活、累活”。

03

错过了自己的黄金时代

左晖带领的贝壳在创投市场的号召力和影响力人们都有所感知。但客观地讲,左晖的成绩在全球风险投资历史里都应当有其独特的存在意义。

看看与他交往最深交集最多的几家投资基金吧,有软银愿景这种全球头部的机构,也有在本土拔尖的红杉高瓴,还有伴随贝壳一起成长起来的大白马源码。

先看孙正义与左晖的交集。孙正义曾投资贝壳13.5亿美元,为外部第二大股东,持股9.3%,截止今年一季度末,仍持股7.06%。对他来说,这是他在去年备受质疑但又完成逆转的一个重量级退出案例。

去年8月中旬,贝壳在纽交所敲钟,而根据软银财报,截止去年12月底,孙正义在这家公司身上获得的回报约为48亿美元。

这48亿美元意味着什么呢?在去年下半年愿景基金上市的项目中,回报排第二。并且值得注意的是,贝壳是软银愿景二期基金投资的公司。

软银愿景二期基金募得晚,2019年,并且相比一期千亿美元的规模,也小的多得多,为25亿美元,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拿出了足够亮眼的成绩单。孙正义投贝壳,不仅用收益为挽回愿景基金巨亏作出了大贡献,也是再次证明自己的关键一役。

红杉、高瓴,贝壳和中国这两家最顶尖的投资机构也有紧密的关系。

早在十几年前,张磊就问过一个让左晖有点不解的问题:你们这生意是可以规模化的吗?后续高瓴对贝壳的支持也显而易见。贝壳上市前,高瓴为其外部第三大股东,持股5%。贝壳上市当天,张磊还专门从香港跑去支持。而截止一季度末,高瓴也仍持有贝壳5%的股份。而红杉也在2019年年末的D+轮重金参与投资,并且在IPO时,高瓴红杉两家分别认购了1亿美元。

贝壳与2014年成立的大白马基金源码的互动也很值得关注。源码创始人曹毅与王兴、张一鸣的关系大家都知道了,而左晖也是源码的LP。对源码来说,贝壳更加是一个强有力地证明了自身竞争力的一个案例。

先前投中网在《底片》栏目也曾提到,贝壳是热门赛道上最头部的公司,而源码能在贝壳B、D、D+轮融资时和高瓴等机构在坐上同一张牌桌是非常说明问题的。不仅需要足够有钱,还需要被创始人足够认可。一支VC新军的成绩和势能,都因为投资贝壳被放大了。

因此综合来看,去年美股市场上最大的中概股IPO,目前市值近600亿美元的贝壳注定是要在创投历史里面多写几笔的,并且只要投资机构还没有完全退出,对回报层面的影响也会是持续性的。更关键的是,左晖已经在资本市场上展现了充分的号召力,不论是世界顶尖的基金,中国最好的机构还是新一代最亮眼的VC都在为他用钱投票,可以想象的是他将有机会更加游刃有余的实现关于平台的抱负,但宿命却是,一切从5月的这一天起戛然而止,总是“晚”一步的左晖,却没能等到属于他和贝壳的烟花绽放,就提前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