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谁在推动粉丝为追星“倒牛奶”?

来源|雷达财经(ID:leidacj) 文|张凯旌 编辑|深海

美国奶农们曾因疫情滞销,将大量牛奶倒入下水道,这次,“倒牛奶”的主角则换成了为明星打榜的“饭圈”粉丝。

随着牛奶事件的风波逐渐发酵,事态开始升级。5月4日,北京市广播电视局在微信公众号上发文,责令爱奇艺暂停《青春有你》第三季(下称“青你3”)后续节目录制;次日凌晨,爱奇艺回应称“接受批评,认真整改”;紧接着,青你3热门选手余景天宣布因身体原因退出节目录制。

目前,《反食品浪费法》已经实行,包括央视网、人民日报、新华社等在内的多家官媒发文对“倒牛奶”现象进行批判,另有多位法律界专家表示,当下买奶不喝,直接倒掉的行为已直接涉嫌违法。

值得一提的是,“倒牛奶”现象并非始于2021年,自2018年爱奇艺推出《偶像练习生》开始,该类偶像养成综艺就频繁见诸各大互联网视频平台,而有关“爱豆”收割流量后出道的全过程也早已形成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虽然粉丝们为让“爱豆”出道沥尽心血,但这其中存在的不少灰产却埋藏着诸多隐患,不变的是,平台方和乳企借此赚的盆满钵满。

网传追星“倒牛奶”视频,青你3暂停录制

青你3是一档爱奇艺自制的男团选秀节目,共有119名练习生参加,随着比赛的进行,不断会有选手被淘汰出局,而最终的成团夜则原定于5月8日,当晚助力值最高的9名选手即可出道。

获取助力值的方式多种多样,除登陆爱奇艺App、爱奇艺泡泡App外,还可以通过购买青你3独家冠名商——蒙牛旗下的真果粒产品达成目标。

公开信息显示,每购买一箱售价为69.9元的蒙牛真果粒花果轻乳系列可获得20个助力值,每购买一箱售价为54元的真果粒高端缤纷果粒系列可获得10个助力值。

“还有其他一些需要花钱的‘投票’,比如今年腾讯的创造营,粉丝们都在冲学员纪念册的销量,8元一本,但最主要的主榜就是奶票。”关注偶像养成综艺的粉丝小兰向雷达财经表示。

为了给“爱豆”投票,粉丝们对上述奶制品趋之若鹜,不过他们真正需要的,只是奶卡和奶盖。据悉,为青你3投票的二维码在奶盖内侧,有粉丝无奈地表示,“想要奶盖就得打开瓶子,喝不完也卖不了,隔夜还没法喝了只能倒掉。”相比之下,奶卡只需打开箱子即可,其中的奶还可进行二次售卖。

于是,就出现了与奶盖、奶卡相关的乳制品脱销的状况,更有甚者将奶卡、奶盖拆分进行独立售卖,这些“奶票”的价格就如同二级市场的股票、大宗商品,随着比赛时间的推移不断变化。有经销商向雷达财经表示,5月3日时奶卡已经炒到了25元一张,奶盖3.8元,超级奶卡超过50元。

然而,成批的牛奶被购买后并没有有效的处置方式,于是中年人围坐在水沟前倒牛奶的视频应运而生。据网友爆料,青你3粉丝为打投倒掉的牛奶仅一批就多达27万瓶,但该说法目前尚未被完全证实。

5月4日,针对这一问题,首都广播电视在微信公众号发布文章称,已第一时间约谈了爱奇艺相关负责人,根据网络视听节目相关管理规定,责令爱奇艺暂停《青春有你》第三季节目录制。

对此,爱奇艺《青春有你》官方微博在5月5日凌晨回应称,“对此我们诚恳接受,坚决服从。”

监管落地,奶票价格骤降。据上述经销商透露,普通奶卡目前价格已降至8元,奶盖3元,“已经是跳楼价了”。

另据媒体报道,有消息称爱奇艺在整改后可能会让奶票全部失效,不过该经销商则称,“现在还是能用,都在大量收购,到时候可能还会涨上去。”

倒牛奶已非初次发生,专家称涉嫌违法

值得一提的是,青你3的上一届选秀《青春有你》第二季热播时,也曾因粉丝倒奶引起网友们的注意。

2020年4月,抖音账号“中国食品观察”发布视频显示,粉丝为了冲销量,大批量购买无法消耗的食品,最后导致这些保质期内的新鲜食品被倒掉,而从视频内容来看,该“食品”实为乳制品,产品疑似蒙牛真果粒花果轻乳系列,为青你2的冠名赞助产品。

有粉丝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青你2确实需要通过扫描奶盖上的二维码才能投票,而当时的报道也有提到过倒奶现象。

雷达财经注意到,不仅是《青春有你》,腾讯自制的综艺《创造营》自2020年起,投票方式也均以“奶票”为主。

“倒奶”视频在网络中疯传的4月29日,正值我国《反食品浪费法》推行,因此该行为也招致包括新华社、央视网等官媒在内的抨击。

新华社称,“大量牛奶被倒”的背后,是以浪费和挥霍为代价的吸睛牟利,是对劳动的不尊重,对法律的亵渎和蔑视,其最终结果是误导、侵蚀了青年人的追求和三观,不只是把牛奶倒沟里,而是把青年人带沟里!”

中国社科院国际法所副研究员何晶晶分析称,牛奶的保质期很短,为投票在短时间内大量购入了这样的牛奶,可能导致送不出去或者处理不掉的牛奶浪费。“粉丝追星无可厚非,但是一味为了追星而造成铺张浪费,就是需要我们抵制的行为。”

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刘俊海教授则指出,4月29日,我国反食品浪费法正式开始施行,再出现买奶不喝、直接倒掉的行为,就是违法行为。他说:“这种陋习,直接明火执仗地违反了反食品浪费法。按照反食品浪费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凡是网络音视频服务提供者,制作、发布和传播宣扬量大多吃、暴饮暴食等浪费食品的节目,或者音视频信息的,由网信部门责令改正,给予警告;拒不改正或情节严重的,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并可以责令暂停相关平台,包括制作者、发布者、传播者的相关业务,停业整顿。”

买奶钱由粉丝集资而来

为何网传视频中会有如此多的牛奶聚集在一起?粉丝们只是以个人的形式购买牛奶吗?

小兰告诉雷达财经,一般买奶的行为都是由爱豆后援会统一执行,而买奶的钱则是通过粉丝们集资得来。

据集资平台桃叭App数据,目前青你3出道榜暂列第二的选手罗一舟累计经费已达1875.85万元,近六个月的购买力均值275.98万元。雷达财经初步计算得出,除已经退赛的余景天外,青你3目前排名前20的其余19位选手累计总经费逾9496万元。

小兰称,爱豆后援会可以在桃叭或owhat两个平台中创建店铺,并以售卖服装、周边等形式集资。“比如我买的应援服,除了尺码和颜色之外,还有一个补运费的链接。后援会称,买这件衣服135元,100元用于应援,35元是衣服的成本费,运费自己想给多少就给多少。”

“桃叭和ow算是明链,数据都能看到,但集资也是有暗链的,私下集资的数据不会公布。”

通常来讲,集资得来的钱最终都会用于对爱豆的应援。2020年在青你第二季C位(中心位)出道的刘雨昕的官方后援会在赛后公布了账目明细,赛时集资共1579万,其中75%的钱用来买奶,24%用来投票,剩下1%拿来应援。

据澎湃新闻统计,青你2最终出道的九人各自的官方后援会为买奶共花了4800万左右。另有做打投、数据的商家告诉雷达财经,目前针对青你3酷狗音乐和酷我音乐上的榜单,公司的报价为酷狗220元/一万(点赞)、酷我300元/一万,量大可申请优惠,到决赛还可以预定人工打投。“公司召集了一万人工团队,专门为决赛打投。”

尽管集资得来的钱有多项明确用途,但在不存在任何监管的情况下,如此大规模的集资还是存在不少纰漏。上述青你2决赛后公布赛时收支明细的前九名选手后援会,截至2021年4月22日,有4家后援会已将明细删除。

除此之外,桃叭也发生过跑路事件。发起人称自己将会用集资来的钱制作艺人谢可寅的相册,但最终未发货。平台后来发现,发起人借用了他人信息通过实名认证,是蓄意跑路。南方都市报此前还曾报道孟美岐粉丝数据站涉嫌非法集资诈骗超百万的案例。

“真要细究,每家后援会都不敢说自己干净。现在的后援会一个比一个会做账。”参加过后援会工作的粉丝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

谁割了粉丝的“韭菜”?

不惜以被骗为代价也要为爱豆打榜、投票,是当下偶像养成综艺粉丝群体的一个缩影。

有网友感叹,“饭圈不能有不同的声音,即使说的很客观”,亦有网友总结道:“如今的选秀娱乐节目,不比唱功,不比技术,专门比粉丝热度,比粉丝肯不肯花钱。”在饭圈内部,粉丝形成了强大的共同体,一致对外,矢志不渝。

以宣告退出青你3的余景天为例,余景天在青你3公布的3次排名中均名列第一,被认为是成团后C位(中心位)的强力候选,但其却遭网友爆料疑似非法持有中国、加拿大双重国籍,父母名下的景立KTV还曾涉黄、涉毒。

选手退赛后,雷达财经注意到,5月6日,在余景天的微博超话中,众多粉丝表达着自己忧伤的同时,也在抱团取暖。

“我真的今天读书,都读不进去了,高三人动力没了”、“昨天哭到眼睛巨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没事,从爱奇艺走了未必不是好事,他的演艺道路又没有停,青你不是唯一的出路”。更有粉丝高呼,“退赛不是退圈,做数据”、“我们才不是素人,我们是内娱新人”。

粉丝屡屡出现的疯狂行为吸引走了公众的大部分关注和火力,但行业人士认为,此次“倒牛奶”事件背后,平台和品牌方也难辞其咎。“如果是粉丝的锅,为什么是一群大爷大妈在倒牛奶?”有网友质疑道。

据头部综艺制作人透露,选秀头部综艺的总冠名费在2亿左右,价格不菲,给平台带来的收益可观。而偶像选秀节目受到冠名商追捧,是因为不仅能提升品牌在年轻人中间的影响力,还能通过粉丝打投促进销量变现,实现品牌和销量的双重价值。

爱奇艺推出的中国选秀“鼻祖”节目《偶像练习生》播出后,爱奇艺付费会员2019年一季度环比增长了20.67%,净增1000万人;青你2播出期间,爱奇艺付费会员2020年一季度环比增长了11.23%,净增1200万人。

《偶像练习生》由农夫山泉维他命水冠名播出,粉丝可以通过购买商品获得更多投票权益,同时还有机会获得入场门票。彼时天猫农夫山泉旗舰店一度出现“买水难求”,最终线上销售额增长500倍。

而据兴业证券报告,2020年上半年蒙牛的温奶(包括纯甄、真果粒、花果轻乳三款)配合热播的选秀节目,多次在电商平台售罄。2020年蒙牛财报显示,公司旗下真果粒花果轻乳系列通过冠名赞助爱奇艺《青春有你2》成功上市推广,在销售受阻的疫情期间,真果粒通过产品高端化、借势顶级流量与年轻消费者积极沟通,实现逆势增长。值得一提的是,蒙牛在商品页面非常显著地标出了:青你投票款。

京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合伙人权益保护法律事务部主任王荣梅律师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该事件虽然从表面看生产者没有浪费行为,但是生产者与活动方合作,将用于投票的二维码放到瓶盖里面,这种不合理设计会导致这种浪费行为的发生,变相助长了这种不合法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