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领养、整容、出道,娃圈是如何“鸡娃”的

作者|刘小土    来源|娱乐硬糖(ID:yuleyingtang)

刚满26岁的易流(化名)已经当妈四年,养了19个娃。

她的娃多数生在海外,以日韩籍居多。每个孩子的风格迥异,BJD、OB11、Blythe(小布)、棉花娃娃,煞是环肥燕瘦。即便同一款大眼小布,也可以养出朋克、嘻哈、时尚种种设定。

为此,易流悉心编写了一份70多页的手账“家谱”,详细记述着娃们的身世、整容史和成长故事。日常生活中,改妆、抢货、拍摄等行程也安排得满满当当,她几乎把所有闲暇时间都给了娃,不输任何一个带真孩子上补习班兴趣班的家长。

然而,易流还是觉得自己做得并不多、也不够好,放在娃圈顶多算个合格家长。

所谓娃圈,指的是喜欢改造、收藏人偶娃娃的群体。这几年,年轻人的话语权和消费力迅速提升,小众的圈层文化也相继出圈入流,娃圈便是其中之一。商业模式饱受争议的盲盒第一股泡泡玛特,也频繁上线起BJD、小布这类高端款,有意培养高付费的深度用户。

和多数圈层文化一样,娃圈出圈的同时,迷惑和争议也相伴而来。时至今日,人们对娃圈的认知往往还停留在“一个娃娃拍出几十万天价”式的猎奇。大家分析起消费心理,落脚点则基本是“情感寄托、自我投射”,着实保守滞后了。

娃圈已经在“鸡娃”了,人们还在为“养娃”大惊小怪。我们要问的是:正经养个娃究竟要花多少钱?娃爹、娃娘用心到底能有多深?他们日常都在干什么、拼什么呢?

为出生证闹上法庭

小众圈层普遍具有一套复杂的理论体系,内部规矩多到吓人。而汉服、Lolita、潮鞋、娃娃,萌新入坑的第一道门槛都是辨别山正。

在娃圈,你要是被扒买卖盗版、山正混养,那就等着随时被挂上贴吧、树洞、群组的黑名单,面临社死的尴尬。易流打算养娃后,足足花了两周时间恶补基础知识,熟悉圈内黑话、娃社资料和版权鉴别。

规矩懂了,钱也有了,但这并不代表你就能如愿接回心心念念的娃。通常情况下,娃社每年只在固定时间开仓贩售,玩家需要及时下单排队,才有机会抢到购买资格。而娃娃的制作流程繁琐,工期长达半年甚至更久,延迟交付是常有的事儿。

但易流当妈的心情太迫切,哪能熬得起如此漫长的“孕期”。思来想去,她最终决定先领养个现成的,尽快过把瘾。一番纠结后,易流选中了NAPI家的萌款Carol(即:卡肉),六分的娃精致可爱,方便携带还价格美好,非常适合新手体验尝鲜。

二手娃市场鱼龙混杂,她翻阅了大量卡肉的拆箱视频,才着手在闲鱼、转转寻找靠谱卖家。市面上,原价600多的裸娃被炒到千元以上,有的人还要打包一堆破烂“嫁妆”才肯出手。辗转数日,易流总算蹲到了良心价,火速勾搭对方进行预订。

如此万全的准备,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一场曲折离奇的打假记。卖家主动提供了娃娃的购买记录,并保证官方的箱证齐全,将和本体一起寄出。易流仔细核对信息,还将卡肉实拍图发给圈内朋友确认,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直到她收到货,才发现娃娃的出生证明竟是复印件。对此,卖家解释,出生证上的日期填的自己生日,故原件自留做纪念,表示愿意发个红包当赔偿。不肯作罢的易流追问起娃儿的交易历史,顺着线索找到了上上任卖家,得到的答案也是:确认正版。

保险起见,易流在确认收货前一秒,再次去贴吧、树洞分享了此次接娃经历。此时有被骗网友现身说法,指明这是二道贩子惯用的连环骗局,娃的两任前娘可能是一伙人,甚至是一个人。

易流立马联系卖家,提出退货退款的要求。可这些消息如石沉大海,始终没能得到回应。无奈之下,她只能收集证据将对方告上闲鱼法庭,上演了一场“真假孩子”的精彩辩论赛(硬糖君听这段故事,脑子里全是郑爽代孕的法庭辩论,这在圈外人看来简直魔幻)。

娃圈知识的普及度不高,易流一度因为无法说清什么是“娃娘”“出生证”而落了下风。好在她后续提供了更直白的解释,争取到用户评审的支持,成功扳回局面,追回了1200元的领养费。

“养娃就得细心,官方配的箱子、证件尽量保存好。萌款如果没有出生证,你很难当二手转出去,就等着给它养老送终吧。”易流介绍道。

有了这次经历,倒也让易流摸清了许多娃圈二手市场的套路,顺利接回了一个名为“啾啾”的正版卡肉。她告诉硬糖君,几十万、几百万的收藏级娃娃并不常见。圈内玩六分娃的朋友居多,单个定价在千元左右浮动,并没外界想象的那么离谱。易流接回的19个裸娃,花费不到4万。

但需要提醒的是,这4万块仅占养娃开支的三成。生娃已是不易,养娃更是艰难。裸娃赤条条来去无修饰,需要后期精心养护、慢慢养成,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为整容漂在中日韩

啾啾刚到易流手里时,只是没有灵魂的树脂模型。脸部毫无色彩,眼睛空洞无物,四肢都没有配齐,看着甚至有些让人害怕。是在她的细心捯饬下,女儿才慢慢变得软萌可爱,长成了活脱脱的甜妹儿。

听说现实里的鸡娃圈,1岁就开始中英双语教学,3岁能背百首古诗,7岁时钢琴8级……到娃圈这里,1岁时必须排个大手妆,最好蹲韩国太太的单儿,买几身合适的衣服;2岁根据保养情况调整妆容,尝试点风格不同的眼球、发色,至少搭出一套完整的室内景;3岁多多拍美照、写故事,尽量做出丰富的人设……

这是易流给啾啾制定的成长计划,写满了整整三页白纸。她还把改妆、拍摄等重要项目安排在纪念日,以此显得更具有仪式感。然而,事情并未按照她的想象发展,残酷的现实扰乱了节奏。

“摆脱人类幼崽,也逃不过鸡娃的命运啊!”易流感慨。2018年年底,她开始四处搜集妆师资料(圈内称“壮士”),打算帮啾啾专门定制首款妆面。当时国内已有不少妆娘活跃在微博、闲鱼和贴吧,凭借优秀手艺赢得了一批粉丝,开始在娃圈崭露头角。

但啾啾身为宝贝长女,易流再三犹豫,还是选择给其找个国外“太太”。然而,她好不容易联系了一位颇有名气的韩国壮士,却被告知“排期已满,最快也得等半年”。这段时间,易流整日泡在各种养娃群里,到处托朋友打听插队的办法。

很快,她靠疯狂加价拍到了一个跑单名额,将啾啾成功送去了韩国。一别两月,易流以为自己会等来个萝莉爱豆,结果却大失所望。“3000多块钱打了水漂。国内随便抓个太太都能画,费用最多不过1000块。”韩国的“练习生涯”不仅没能镀金,最悲催的是,啾啾还在运输过程磕出鼻头塌陷,不得不接受磨改微整。

国内壮士报价单

如今,易流已经能很放心地把娃们交给国内壮士,每年进行一次头脸护理,避免吃妆、掉妆。按市场价,三五百块人民币便可以让娃娃改头换面,拥有全新的精致模样。不过换头虽然爽,但不可过度,否则容易出现本体黄化、衰老,造成不可逆的“整容事故”。

除改妆外,购买眼球、睫毛、假发、发饰等配件,也是养娃的一大开销。就说眼球,普通的三四十块,贵点的两百多,每年随手花掉大几千。易流家里摆着上百顶五颜六色的娃娃假发,粗略估算费用在万元以上。

而为彰显个性,资深玩家还会抢购无数漂亮娃衣,供孩子们日常搭配、变装出街。古风、潮牌、嘻哈、暗黑等风格一应俱全,定价动辄数百元、上千元。易流买过最贵的一套,是售价高达900元的霸道总裁西装。

给娃娃买衣服的难度,不亚于哄抢JK制服、汉服。限时开团、卡秒抢货、等待工期都属于常规操作,限量先切和绝版再贩更令人心力交瘁。易流和姐妹们搞出了一张时间表,轮流汇总几家重点娃衣店铺的上新消息,以便集中扫货。

“掏钱就能买到的玩意,那都是天赐的福气。” 易流调侃。

我家娃儿要出道?

穿衣打扮提高“个人素质”,当然是养娃的重要步骤。但娃能否真正养“活”,还要取决于其社会化程度——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因此,许多玩家会长期积极地赋予娃娃故事和设定,增加它们和现实社会的互动程度,使其形象越来越接近真人。翻阅娃圈相关社区,我们可以看到大量娃爹、娃娘的分享帖,帮自家孩子制造热度。

在BJD的超话里,交友互助和私养种草两大板块,聚集了无数求扩列、求互关的玩家。闲鱼还专门为人偶、潮玩、手办等用户开设分区,专供圈层创作者发帖交流、沟通心得。这样,有眼缘的娃娃就能俘获路人芳心,甚至沉淀出忠实粉丝。

在社交平台里,啾啾的设定是萌系少女,擅长治愈受伤的陌生人。易流会定期邀请专业的妹摄,给女儿拍摄成套精修美照,以供广大粉丝围观、点评,从而博得更多关注。“以前主要是棚内拍摄,费用200块/天。大家看多了容易腻,我现在计划出几期春游系列,重点出一些户外探索短视频。”易流告诉硬糖君。

想成为明星家长的不止她一个。在小红书搜索“BJD”“娃娃”,你会看到成千上万篇“营业” 物料。博主从妆造、穿搭、日常各个角度,帮助自家孩子打响个人标签。据易流透露,确实有不少娃衣品牌、娃展主办方在此筛选模特,邀请进行商业合作。

眼下,短视频又取代图文成为娃圈出道的新趋势。抖音#BJD 的话题标签页下,拥有10万多个原创视频作品,总播放量高达28.5亿次。樱桃、款爷、云笑等博主,靠晒娃圈下大票粉丝。其中,款爷精心编排的娃娃偶像剧场,呈现“凯希夫妇”的甜蜜日常,已成功斩获百余万CP粉。

比起摄影,短视频营业的成本略有降低,创新要求则显著提高。易流已经尝试发布过两期视频,数据表现平平。不过她仍满怀信心,觉得随着娃圈文化的普及,这类内容消费将越来越多,“没人能够拒绝崽子们的魅力”。

事实上,已有国产原创娃牌工作室,每隔三年便会向外招收一届练习生,筛选组合成本土娃娃女团组合。相关团队会砸重金拍摄宣传片,给新星更多曝光机会,争取早日迈向大众舞台。既然虚拟偶像可以,霹雳布袋戏可以,想来娃娃女团也不是什么异想天开。

看来,鸡娃是一种民族性。不论真娃、假娃,总归都要助长爹妈的无限期待、干掉爹妈的真金白银。这四年来,易流光是养活啾啾,林林总总的开销加起来至少有5万块。即便如此,她代表的还只是普通家庭水准,和娃圈的海淀妈妈、顺义妈妈们比,差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