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业做博主真的能赚钱吗?我们采访了三位年轻人

作者|张   峰   来源|DT财经(ID:DTcaijing)

「这家店刚开,一定能获得不少赞。」

在一次许久未见的朋友饭局上,你发现朋友兴冲冲的开启了无死角美食拍照模式,然后上传到了小红书和大众点评。

根据官方信息,小红书活跃用户超过一亿,有 3000 多万发布笔记的用户;大众点评也显示,2020 年有近 3000 万博主贡献自己的评价。大量头部博主后,是无数尾部评论者留下的近亿条评论,有些人希望这些评论能带来些许收益。

在各种「XXX创业互助姐妹团」里,不少打工人都有个做 Kol 的网红梦,他们做着朝九晚五的工作,希望自己的业余生活,在拍拍拍、吃吃吃的同时,能赚点外快。

羊仔、三爪和宋知知怀着朴素的理想,成为了小小的博主,并有着自己的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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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别想做 KOC(关键意见消费者),比 KOL 小点,就是为了能赚点外快。

我在公司做市场,算是甲方爸爸了。有一次商场开店,公司点名要请KOL来探店,接触了才发现,原来干这个这么赚钱。

我在宁波,不像杭州上海网红博主遍地走,这里 5000 粉丝的博主,数据好的话,一次探店也能有个 500 块收入;一万多粉丝,多跑几趟,月收入 5000 都比较正常,做兼职很赚了。

当时公司活动一共要找 10 个 KOL,每个预算 500 块,大概合作了三次。其实内容很简单,照片、文案公司都会提供,这些 KOL 要做的相当于媒体老师的活儿,出现场,逛一逛,写稿,发布,但是性价比可比媒体老师高。

一开始找人都是通过转介绍,宁波还没那么先进,不会有很多博主签 MCN 机构,基本都是个人作坊。介绍人会收取第一笔好处费,比如一次活动 500 块,介绍人会抽200,下次这个客户就是你的。后来进了他们的圈子后,基本上就相互认识了。

有一个做兼职的博主朋友,怀孕了之后就开始频繁接小红书的单,不用去探店,虽然钱会少一点,但还是很赚,基本上是商家给图+自己 P 图。还有个更离谱,姐妹去探店,姐妹去拍照,顺便发给你一份照片,也就是「帮你带图」。

但实际上这些博主发的效果也一般,点赞评论不多,他们有自己的互赞群,百人级别的,一个人发了之后甩链接进去,大家开始相互刷数据。

教你一招,如果你点开一个博主的笔记,发现下面评论点赞的都是和她粉丝量类似的博主,那大概率是姐妹们互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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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仔加入的小红书互助群

因为我之前也在媒体工作,喜欢写写东西,觉得这些我也能搞,于是就进坑了。但是我缺少的是这些大博主拥有的商业信息,比如说哪家城市首发啦,有了这个信息差,人家先发就有更大的几率成为爆文,我只能跟在后面。

小红书最让我疑惑的可能就是流量机制了,这还是个玄学,内容「好」的界定很模糊,标准就比如说标题优秀,你要会用热点词,有身份认同,标签精准流量,比如我经常的标题是:城市+核心内容+!+评价;图片清晰,顾名思义镜头不能模糊;重点突出,图片无关内容少些;文案优秀,还是要信息增量多,有诱人的感觉。

但是这些要素都满足了,一定会爆吗,不一定。我现在基本上做美食,一方面因为宁波只有美食博主才能生存,另一方面我也喜欢吃,。

做美食的话,最直白的就是:找好看好拍的店去小红书,找好吃的店去大众点评。美食博主重点在图片,我正式搞这个之前,研究了一下大博主们的图片,发现他们的图片重点不在相机多好,而是色彩饱满,利益点突出。比如你拍蛋挞和泡芙,就要突出馅料和个头的大小,细节近景就比一般景别好很多。

但是那天我衣服没选择好,用暖色做背景会更好,更有食欲,我穿了绿色。现在我会取巧用拼图形式,这样对构图要求不会太高。

但是我暂时还拍不出下面的图,构图很漂亮,但是菜太多了,一顿花费太高,而且像这种全局的美食图,大博主都无所谓吃的,都为了拍照。我叫朋友一起的话,也不能等所有菜上了再拍,虽然现在约朋友有点「发小红书先行」的意思,但是也要顾及朋友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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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书上的探店笔记

朋友确实会觉得有点惊讶怎么突然开始干这个了,我都说我要拍小红书,让他们赶紧关注,安利一波。他们还挺认同的,觉得我能写能拍,做这个挺好的,万一能赚钱就更好啦。

目前还没有接到广告,像我这样的小虾米,还是要自己找,去「置换」,意思是商家邀请我去免费探店,我帮他们拍照发小红书安利。目前我小红书+大众点评联系到的置换有 4-5 个。接到的第一个置换是一家猫咖店,但是因为太远了,也没有费用,就没去。后来姐妹接到两家撸兔子的置换,先去了一家,但是真的没意思,兔子是安哥拉兔,巨大无比,一点都不可爱。

有些商家会广撒网直接私信我,还是要甄别,不好的店去了也没素材,但是有邀请还是很开心的。甚至感觉像我这种小素人置换,寄产品探店写笔记的,是不是光靠这个就可以不用买东西了,吃品牌方寄来的燕麦,鸡胸肉,用品牌方寄来的化妆品小样。

有点惊讶的是别的平台会挖人,有次咸鱼的小二过来希望我到他们平台,还有大众点评的说自己是 MCN 机构,问我有没有兴趣,可是我才几十个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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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仔在小红书收到的私信邀约

从去年 12 月开始,我从 100 个赞到现在 3100+赞,我打算努力到 1 万赞去搞点粉丝。点赞的互动对于流量分发影响很大,所以有人会刷互动,涨粉挺难的,我到现在才自然增长了几十个粉丝。

这年头买粉丝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一般来说小红书粉丝注水量在 20%—30% 算是比较良性的,再高就很水了,我有个朋友粉丝注水 60%—70%,但是大商家也不傻,价格会低。

5000 粉丝是个 KOL 的分水岭,这个量级以上就可以和官方合作了,不会限流,虽然官方有抽成,但也算是交了「保护费」。小红书确实有规定说未开通品牌合作权限的用户,原则上不具备发布商业推广笔记的权限。但是这本来就是个种草平台,你怎么甄别是分享还是广告呢,界限是十分模糊的,尤其是美食类。

我在甲方公司,感受很深,现在大家有钱宁愿投 KOL,干这个还是有前景的。我现在粉丝虽然少,但只用心做了一个月不到。未来想日更的,频率高了系统会认为你是优质博主,但是工作比较忙暂时做不到。年后准备买一点粉丝,500 个左右,这样分发权重会高一些,然后靠一些商家活动赠送的粉丝、自然增长到 3000,再买到 4000,差不多可以在宁波接小单了。

我的目标是一个月赚 3000~5000 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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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是大众点评,一开始就是为了薅霸王餐的羊毛。

有次闲来无事,和姐妹聊干点什么可以薅羊毛,就聊到了大众点评发图文,一月只要保持 4 次就有机会抽霸王餐。并且听说走进店里,如果老板知道自己是大众点评V7以上的会员,会更在意菜品和自己的服务。

对于吃货的我,简直是天降喜事,和姐妹一起入坑。去年三四月开始,我就开始频繁更新,一个月能发十二三条。

可能大家觉得大众点评在博主活跃的平台里,存在感不高,但是记录感更多,营销感更少,来这的大家都是为了吃嘛。抖音太吵了,信息流不断,视频永远停不下来,让人不安和焦躁。小红书总感觉门槛稍高,更商业,离我还有点距离。

慢慢的我发现,陌生人点赞,回答陌生人关于自己喜欢的店铺的问题,感觉还挺不错,抽霸王餐反而成了次要的目的。今年 6 月去三亚发了条关于酒店的评价,内容很详细,突然就爆了,上百人点赞,激发了我可能一直想做生活方式博主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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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爪写在大众点评上的酒店评价

后来有次进了一个招募大众点评达人的群,对方让大家把自己大众点评的信息填到石墨文档里,然后他们再做筛选。填粉丝和 VIP 级别的时候就感觉到拿不出手了,最后当然是落选了。但我很不服气,我就去翻名单里的博主,拍的一般,写的也没我好,但是粉丝好多。

有时候开始想着按照系列的方式去做探店。去年年底我周末去一家咖啡厅,简单的拍了几张办公的图,也收获了不少赞,原来打工人这么需要周末办公的信息,我就想以后做个系列,专门给打工人送上周末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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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爪的打工人系列点评

有时候我还会帮我男朋友写点评,较劲的那段时间还是有点「写作业」的负担感,但是最近都没怎么花心思在上面了,工作的忙碌反映到了吃的上面,强行暂停了我的博主梦。

其实也会想做点什么副业赚些外快啥的,甚至想接点商稿,但转念一想,工作就是写稿子,周末还要写稿,太累了,占用本来就不怎么多的时间,实在得不偿失。目前大众点评的粉丝还停留在两位数,那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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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小 KOL,一头扎进的是化妆品大类目里。小红书上笔记发布占比最高的就是化妆品,但是像我这样从零开始的素人,前期的投入是巨大的。我喜欢分享香水,但是一瓶拿得出手分享的都要上千,你像比较火的 Tom Ford 的香水好的都要 2500 一瓶。还有 800 块的面霜,买的时候肉疼,当时分享后就希望可以通过小红书赚回来这笔款项。

最早我对这类平台并不感冒,但是最近两年甲方爸爸特别钟爱这些 KOL,或者说KOC,我就想打入「敌人」内部,搞搞清楚他们的操作模式是怎么样的。

做小红书 KOL 对接的乙方公司很累,我有个朋友接了力士的推广,对方要求找 800个粉丝在 1000-10000 的 KOL。他们那组 4个 人,3 天看了 2000 多篇稿子,再筛选过滤打包给品牌方看。那些天看的她都想要离职了。

前期做小红书,官方都会给一些流量鼓励,很多人说要做垂直领域,但一般只有上万粉丝才会给你定义属性,前期不管是哪类,还是要做爆款。我虽然主做化妆品,但是点赞最高的反而是一篇庆祝女排夺冠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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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知发布的部分小红书笔记

像我们这种小博主,最主要的就是小心别被官方检测出来笔记是广告。去年开始小红书搞了「啄木鸟计划」,打击虚假推广,也是非官方合作的广告,严重的被断流封号。现在特别卡美妆、彩妆类目的笔记。

比如同一时段,好多博主都发了某一品牌的笔记,就会被系统检测到异常,因为这是没有品牌报备,没和官方合作的广告。有一个化妆品品牌,我发现无论发什么它的内容都不会被收录和推荐,它可能已经上了黑名单,我白白得了它家的产品。

一开始没有粉丝没有资源的时候,是不会有人找我的,都要主动去报名。之前我七七八八加了四五个小红书运营群,教你怎么运营的,到最后都变成了「通告群」,也就是品牌方 pr 用来发招募素人消息的。

每个都是 500 人的满群,半天能有十几个公告。一个品牌发了通告,大家就盯着下面的链接或者联系人信息赶紧报名。之后通过筛选的一般都会拉一个执行群,说一些发布要求,文案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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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告群里的品牌要求

但是这些通告也参差不齐,很多品牌听都没听过,时不时还会有骗子和微商掺和进来。骗子骗来报名博主的电话、住址,身份信息。群里有姐妹填完就收到了陌生电话:「最近缺钱不?」微商就更有意思了,不是让你发东西,而是为了让你买东西,拉客。我加了一个假联系人之后,发现她朋友圈全是不知名的化妆品。

通告群有点像线上趴活,在群里,宝妈和学生是接通告的王者,她们事情不多,往往能在第一时间报名。像我这样的上班族,只能周末看看有什么好品牌能上车报名,毕竟还要涂在脸上用,还是谨慎些好。

粉丝增长的话,2019 年初的时候政策还挺好,后来经历了一波清洗,听说有个博主买粉太过分,没有发东西就一次性加了 10 万粉。这个量级在小红书很大了。

买粉其实挺普遍的,那次清洗我们群里有个博主直接从 2000 多个粉丝,掉到了600 个,我当时也掉了 100 多个,心疼死了,听说还会掉赞。

但是说实话,这里面也有品牌方的锅,很多品牌只看数据。有次活动要 1000 粉丝以上,要求赞量达到 100,像我这样 2000 多粉丝的,如果文章一般,可能就个位数的赞,所以很多博主为了达到偏高的数据要求就会刷数据。

顺便说一句,还有的品牌方 30 块钱的稿费硬要改好几遍,你是满意了,也成了平台的敏感内容,最后成了硬广,这种怎么可能不被检测出来呢。

除了担心被检测为广告,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敏感词也令人苦恼,很多护肤品都有补水保湿这样的功效,但是补水和保湿是敏感词。一般来说,品牌方 pr 会第一时间通知,把稿子改掉,但是这些敏感词还是让人防不胜防,有时候数据很差,只能删掉过段时间修改文案再发。有些品牌方要求很急,三天就要发,但是实际上化妆品根本看不出什么效果,我尽量不接这种活儿。

温馨提示,尤其是美白淡斑产品,非要不可就选择医美吧,我觉得任何产品都不好使。

说实话,我这个粉丝量级还赚不到太多钱,一般都是品牌方寄小样,然后给 30 到 50块的稿费,化妆品倒是不怎么缺。去年品牌方寄了很多面膜,导致那年基本上没再买过。

真正搞起来的时候,拍照就认真多了,之前就直接铺床单上拍,随后还参加很多活动,积极报名,虽然他们都嫌弃我粉丝太少,pass 掉我了,但是参加了一次美术馆的探展活动。那天像个小傻子,下班跑去美术馆,风尘仆仆的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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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知参加的探展活动

有时候还有一些代发活动,就是商家直接给文案,太沙雕了,竟然文案里说结婚了需要定钻戒,好吧,为了钱我认了。

我发现在一些粉丝达到万人博主群里,有很多博主只把账号当做一个工具,不会给别人点赞,评论,把账号当做平时使用的东西,没什么情感。还有一些博主不跟大家讲话,很傲娇,觉得 low。我接触的宝妈多一点,也不用探店,也不用露脸,时间多;学生也多,年轻,给钱不给钱都无所谓。

说实话,经历了前一阵子特别努力的运营后,我现在有点佛系了,现在官方推广的话都倾向于万粉以上的博主和买了薯条( 增加曝光量的道具 )的博主,自己做的不知道碰了哪条红线就被限流了。

另外就是现在小红书不是一个纯粹的种草社区、时尚社区了,算法推荐都是乱七八糟,我对耍猴的不感兴趣,对夫妻闹离婚的也不感兴趣,我没孩子也对「父母不要陪孩子写作业」的视频不感兴趣,我就想分享我喜欢的香水和化妆品。

做 KOL 除了赚钱,也带给我分享的快乐,我本身就是个分享欲旺盛的人,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如果你要做,最好不要把这个作为你的全部,你看那些网红名媛天天高大上的,实际上没那么美好,虚荣心作祟吧,还是脚踏实地,拥有自己真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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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里对这篇选题的方向讨论过多次,一种意见认为,采访大的KOL才是正道的光,既能有更具说服力的成功经验,也会有更跌宕的故事剧情;还有一种看法认为,在这个不确定的年代,大多数人都在老老实实上班,努力的寻找属于自我的确定,成为博主,甚至是KOL,是一个满足小小兴趣的“顺便之举”。他们热爱美食,化妆,旅游,生活的某一方面,也在平台的使用中多多少少遭遇了一些行业潜规则。

羊仔还在坚持更新,拔草了一直想吃的日料店,还开始尝试视频和直播,她觉得毕竟跟上形势,在哪儿都不会吃亏;三爪忙完一段后,又想重操旧业,开始为新取一个「让人看到就想关注的名字」烦恼;宋知知刚生病住了一段院,觉得生活还是要赶紧享受,好好珍惜,张罗着新年香水的推介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