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的2020:坐困资金“愁城”,改变“大而不强”能否重拾活力?

作者| 青爷      来源|深氢商业

阿里巴巴近2个月来遭遇的变故,焦虑的除了自己,另一个恐怕就是苏宁了。

不久前,市场中传出“苏宁的资金链断裂,其在渤海银行的贷款已经违约”“民生、建行等机构已抽贷”等消息,尽管苏宁官方紧急辟谣,并称已报案和追究造谣者及传播者的法律责任,然而出现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的内容却说明,“并非谣言”。

信息显示,苏宁控股集团及南京润贤企业管理中心已将公司股权出质给阿里生态的淘宝,出质人为张近东及其子张康阳等,总出质股数10万股,股权出质登记日期为2020年12月4日。通过这次质押,张近东父子可以从马云手上拿到10亿元现金。

从此前被资本看好到如今需要“卖身”救急,短短几年内,苏宁的命运可以说发生了巨变。对此,业内人士表示,除了受一定的宏观环境影响之外,更重要的是,核心高层对未来形势的预估可能过于乐观。

“30岁的苏宁最大的问题是‘大而不强’,似乎并没有哪条业务可以为集团的快速扩张提供有力的资金支撑。加之近年来苏宁在地产、体育、电竞等领域的跨界布局多是大手笔,这些都为后来的资金难题埋下了伏笔。从积极层面来看,苏宁可以借此调整一下商业节奏和业务倾向,在渡过难关之后挖掘真正的盈利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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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投入换来的一次“意外”

对于苏宁此番被曝出的资金链吃紧,不少人认为或与当年参与恒大“借壳回A”一事有关。

这件事情要追溯至2016年。这一年,恒大计划着借壳回归A股上市,当时备选的壳公司其实有两个:一个是深深房,另一个是廊坊发展,恒大最终选择了深深房。

为了满足回A上市的条件,恒大在2017年找到了一些战略投资者,募集资金达到1300亿元,占了恒大地产36.54%的股权。恒大这样做的好处是,在增加股东数量的同时,还可以压降自身的负债率。

苏宁便是其中一家,彼时,苏宁控股集团旗下苏宁电器集团之全资子公司南京润恒向恒大地产战略投资200亿元,持有其4.70%的股份。坦白讲,200亿元对于苏宁绝非一个小数目。因为根据财报,截至2017年9月末,苏宁电器账面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约为180亿。

苏宁最终壕掷200亿元参与恒大的项目,除了张近东与许家印之间的江湖交情之外,这也是基于苏宁本身的商业规划而下的赌注。

对苏宁而言,借助恒大规模庞大的住宅与商业地产,大力发展其O2O业务。根据公开信息,苏宁当时对外宣称,将与恒大地产集团在商业物业定制、基建物资的供应链及金融服务、智能家居与智慧物业服务、房产销售的O2O模式创新等方面开展全面合作。

次年3月,张近东在“恒大集团战略合作伙伴高层峰会”上透露,双方已经在80个社区物业项目和11个大型开发项目上展开了全面的对接。特别是在智慧零售业态的合作上,双方已经制定了全方位的合作计划,其中作为“马前卒”的苏宁小店和苏宁直营店,要在两年内合作开设500家。

这样的投入是合理的,未来的回报也是可期的——等恒大借壳成功,苏宁及其他战略投资者就可以在二级市场卖掉股票,变现退出。但谁也没料到,之后国内地产融资政策一路收紧,一拖近四年后,11月8日晚,中国恒大、深深房同时宣布:重大资产重组计划以失败告终。

期望变失望,这样的结果让所有参与者倍感苦涩,四年的时间不免有些太久了。更何况,随着摊子越铺越大,苏宁对于资金的需要也是极为迫切的,不然也不会为了区区10亿元到了股权质押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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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远见?

据知情人士透露,恒大当初在与苏宁等战略投资者签署协议中包含一份对赌条款:如果到2021年1月31日不能完成上市,投资者有权要求恒大方面回购股权还钱,或者要求恒大免费再补偿18.27%的股权,补偿后战略投资者合计持股就会达到54.81%。

回A梦碎,监管又在房地产行业头上压上了三条“融资红线”(即剔除预收款后的资产负债率上限为70%,净负债与股本之比的上限为100%,现金与短期债务比的上限为1),就算一众战略投资者上门讨债,恒大也的确很难在短期内拿出1300亿元来还账。

最近一段时间里,市场又传出了这样一个说法:参与深深房资产重组的股东们已经同意在2021年1月31日不“股转债”了。这也意味着,无论主动亦或被动,这些战略投资者可能要成为恒大的长期股东。

上述情况是否属实,我们不得而知,但苏宁确实决定暂不拿回对恒大的200亿元投入。不少人觉得苏宁的这种做法有情有义,但也有人认为,这样的决定略显任性,毕竟苏宁自己还有很多债要还。

这一决定公布后,苏宁系子公司发行的债券接连下跌。一位资深债市投资人对《深氢商业》表示,“尽管苏宁一直否定缺钱,但从苏宁债权跌的只有7、80块钱也差不多能猜出来。因为一般情况下,正常的公司债不可能有接近50%的年化收益,这些多出来的超额收益,也是市场对其违约概率的预期。”

面对即将到期的数百亿债务,苏宁通过股票质押换取淘宝的10亿元现金,显然是资不抵债。但需要强调的是,这次出质的苏宁控股是苏宁系内唯一一家上市公司苏宁易购的第四大股东,占股3.98%。这也是张近东父子押给淘宝的苏宁控股的股权。

假如这个钱后面还不上了,也不意味着苏宁以后要跟淘宝的姓。从通盘角度来看,苏宁控股只是苏宁的一部分,加之张近东个人占股比例以及其对苏宁电器的掌控,因此苏宁的绝对控制权肯定还是在其本人手中。

对于苏宁能够扛过此次资金紧张,上述投资人表示,“这个应该还好。即使直接从阿里那边拿到的钱不多,但作为上市公司的第三大股东,淘宝本就对苏宁有着比较大的支持,除了资金,还有业务、流量、资源层面的支持,肯定不止于我们看到的这些。”

“短线上,帮助苏宁应付一下到期债务应该不难。我比较担心的是,中长线上,K线上2007年4月到现在几乎没怎么涨过,这说明苏宁这家公司主营业务凋敝。这些年苏宁也在很努力地做转型,但从结果上来价值不大,所以苏宁应该重新思考一下业务定位。”该人士如是说。

这里还要提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2016年,苏宁以140亿元金额认购阿里巴巴1.05%股权;后于2017年出售部分阿里巴巴股票,获得投资收益41亿元;2018年进一步清空,实现投资收益113亿元。这番操作下,苏宁易购虽然扣非净利润为亏损,但不扣非情况下归属母公司的净利润看起来还是比较可观的。

但反观阿里巴巴,就是另一派景象了。2015年淘宝通过注资282亿元成了苏宁第二大股东,多年来一直没有出手,至今浮亏已有40%左右了。或许对于阿里这样体量的企业来说,并不太在意投资打折的损失,但这也从侧面看出,苏宁整体商业能力的疲弱。

03

“卖”不出的未来

事实上,对苏宁给出“大而不强”“主营业务盈利能力弱”评价的人,并不在少数。某银行从业人士向《深氢商业》表示,“苏宁涉足的业务领域很大,但财务上却处于长期亏损。亏损的原因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战略性亏损,另一类是结构性亏损。”

该人士进一步解释到,“整体来看,苏宁的问题在于主业不赚钱,毛利率过低导致规模化后也很难实现盈利,且其他业务布局尚未显示出创利趋势,这种多因为商业逻辑上存在一些漏洞。从银行的角度来判断,风险系数还是有点较高的。”

这种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我们从苏宁过去几年来的财务情况来看一下。

上市公司方面,苏宁易购的前景不容乐观,从财报数据来看,已经出现了6年扣非净利润为负的情况。所谓扣非净利润,是扣除非经常损益后的净利润,由于不包括资本溢价等因素,只看经营利润的数据,因此更能体现主营业务的底色。

2014年至2016年期间,苏宁易购每年都要亏出10几亿。到了最近三年,其扣非净利润的亏损幅度更是越来越大:2017年至2019年,苏宁易购的扣非净利润分别为-0.88亿元、-3.59亿元和-57亿元。

在资产负债方面(如上面提到的发行债券),苏宁电器才是苏宁系的核心平台。据其2020年中报内容,苏宁电器总资产为4068.42亿,净资产为1065.53亿元,总负债规模达到3002.89亿元,其中有息债务规模接近1800亿,资产负债率为73.81%。

值得一提的是,资产负债率在过去三年中一路攀升:2017年至2019年期间,分别为68.38%、69.81%和73.76%。与此同时,其经营性现金流也持续为负,分别为-45.81亿元、-84.53亿元、-177.81亿元。

上述银行从业人士表示,“在业务沟通时,我看过苏宁近几年来的财报,净利润和扣非净利润的差距太大了。净利润好看更多是因为每年‘变卖’一些资产换来的,账面数字好转但不代表业务能力增长,而且资产总有卖光的时候,靠出售资产做高利润不可持续。”

由于身处金融领域,该人士也点评了一下苏宁金融的部分情况,“这块业务苏宁基本上采取的是‘两头吃’的方式:一头压着供应商的货款,尽可能拉长账期;另一头通过苏宁金融给供应商放贷,赚取利息。从利润角度上讲可能不存在什么问题的,但绑定货源、物流等其他业务来看,有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合作伙伴。”

2020年,也是苏宁的而立之年。从1990年创立于南京;到公司成立仅两年便实现销售额过亿;到1999年底做出第一次转型,由电器批发转向电器综合零售经营;再到2001年完成股改,2004年登陆深交所;再到2010年初做出第二次转型,“掷子”苏宁易购正式开启互联网零售之路;以及2019年做出的第三次转型,将自身定位从“智慧零售商”转向“智慧零售服务商”。

一路走下来,苏宁拼国美、战京东、思零售,扛到今天也着实不易。但需要指出的是,此前的苏宁可能是把精力更多放在实业、利润、成长等一些实打实的方面,那么进入互联网时代后,苏宁的经营风格逐步开始偏激进,融资、发债都比较频繁,上的经营杠杆也偏高,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但主业并没有跟上反而变得模糊起来。

面对下次转型、下一个30年,苏宁或许应该首先考虑的是调整商业节奏和业务倾向,挖掘真正的盈利空间。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渡劫之后重拾曾经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