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谢霆锋能否超越“艺人”谢霆锋?

来源丨棱镜(ID:lengjing_qqfinance)作者 | 邵丽凡 编辑 | 杨布丁

出品 | 棱镜·腾讯新闻小满工作室

8月21日,2020年的《中国好声音》开播,谢霆锋以导师身份回归。开场表演中,他头缠发带,手捧吉他,演绎了一首李健词曲、王菲在春晚演唱的《传奇》,这是谢霆锋近两年来少有的以纯音乐人身份出现在荧幕上。

过去多年,谢霆锋在歌手、演员和厨师的多重角色中切换,但现在,他最贴切的身份可能是商人。

在近期播出的《财约你》中,谢霆锋罕见曝光了自己20年来不断转型跨界的心路历程。2014年,《十二道锋味》播出,这位以叛逆为标签的80后偶像艺人,突然以烧菜做饭的“暖男”形象出现在屏幕前;三年后,节目开始正式公司品牌化运作,谢霆锋除了继续担任主持人外,还成为了投资方之一,跻身老板行列。

其实,谢霆锋的创业经历并不比其演艺生涯晚太多。早在2003年,他用房产抵押筹到的资金,创立了影视后期制作公司PO朝霆。

那一年,只有23岁的他已经是红了很久的歌手,并发行了最新专辑《Reborn》(重生);同时,他还是潜力演员,2000年凭借电影《半支烟》,他差点当上最年轻影帝。

2014年,通过借壳方式,谢霆锋将PO朝霆推到港股,成为上市公司老板,同时,开始以厨师形象重新出道;2017年,当他以“锋味”品牌名开通微博时,备注身份只有一个:锋味控股创始人。

一位10岁时在春晚上看完《今生共相伴》后开始喜欢谢霆锋、至今已迷恋20年的女粉丝,对作者如此评价自己的偶像:“我觉得他没有改变,年少轻狂但做事认真,努力做到极致,当厨子极致,商业化也能做出品牌。外界说他不务正业,但做菜意味着烟火气,他从一代偶像神坛下来,到厨房和菜市场,为他本身凌冽的性格增加了很多温情的底色,在原本的叛逆上,找到了与这个世界沟通的方式。”

今年,谢霆锋40岁,一个“反感”别人只谈论他外表的年龄,他的大多数粉丝,也从少年开始逐渐步入中年。40岁的男人,更需要事业的稳重感和家庭的责任感,来包裹自己青春不羁的一面,书台和灶台,是诠释这种魅力的最好场景。

“我相信我的粉丝有很多种,我听过80后粉丝搜索谢霆锋认知他是歌手、90后是演员、00后是厨师的说法。”尽管不同的人会给自己不同的标签,但谢霆锋希望,“可以把这些融为一体”。

盈利,总是没有被放在第一位

创业美食的谢霆锋,不再像只需要拨弄吉他那样纯粹,日常,他的时间会被无数会议和琐碎占据:食品的库存和保鲜期,直播和销售的问题,“一切搞定之后通常已经晚上11点,再静下来想一想自己的事情,就到了凌晨1点”。

谢霆锋说,自己在美食上的天赋高于音乐。但与那个才华横溢、自弹自唱的摇滚少年相比,他在生意场上似乎并没有显露出过多优势——他不是一个天生商人,实际上,他自己也承认这一点:盈利,总是没有被放在第一位。

在上市公司老板的位置上,谢霆锋并没有坐多久。2014年,港股公司汉传媒(00491.HK)以1.23亿港元作价收购PO朝霆母公司Lucrative Skill的60%股权,因为交易实际上是以股份形式支付,完成后,谢霆锋以23.45%的持股量成为上市公司大股东,但不到半年,英皇集团便入主成为大股东。

PO朝霆最早源于谢霆锋对2001年出品的歌曲《玉蝴蝶》MV效果的不满:为了避免被做后期制作的技术公司忽悠,同时又认为这是一片市场空白和商机,他自己组建了这家后期制作公司,“请了很多国外的老师们,来教怎么可以做到所谓好莱坞级别的电脑特效”。

PO朝霆以制作广告片起家,根据公开资料,2010年代初,这家公司已经进入巅峰,在香港,每60秒广告就有36秒出自PO。而公司在2009年还开始参与影视后期制作,为《全城热恋》和《1942》这样的大片提供后期服务。

与娱乐圈人气即财富的显性挂钩不同,在商业世界,口碑和变现,常常无法直接划等号。根据财报和收购公告,2012年到2014年前9个月,Lucrative Skill的亏损额分别达到了1429万港元、744万港元和205万港元,而在2013年,总负债超过总资产4000万港元。

而Lucrative Skill则在注入汉传媒仅一年后,2016年初,便再度被出售给了另一家港股公司数字王国(00547. HK)。根据公告,汉传媒将持有的60%股权全部清仓,获得了3000万港币现金和6500万港币的承付票据,较收购时折价2000多万港币。而谢霆锋也把自己留在Lucrative Skill的40%股权基本出清,对价4000万获得8700万股数字王国股份,只保留了15%的Lucrative Skill股权。汉传媒(现称“英皇文化产业”)股价在谢霆锋带着PO朝霆进入后,曾一天暴涨97%,由不足0.4港元/股一度最高达到过1.3港元/股,但如今只有0.1港元/股出头。

比起经验,为了品质而不计成本,从资本层面而言,这是一个极大挑战。做后期制作时,为了让效果更加完美,谢霆锋曾购买了全套当时最先进的设备,价格昂贵。没想到过了两年,整个制作方向都转为了数码,他高价买来的母带和胶片机,全部变成了废铁。

但对谢霆锋而言,这些却更多意味着纯粹。至今,他仍然认为这只是对于市场触觉的不够敏锐,而非自己底层商业逻辑上的问题。

“如果换上一些光是做生意的人,他不会这么的要求完美,他就是赚钱就好。”谢霆锋在《财约你》栏目上表示,现在做《锋味》,自己仍然会一帧一帧慢慢去盯,宁愿少卖一点也不要做一些自己过不去的事,“不然我会骂死人的”。

在谢霆锋以资方介入到《锋味》时,已经运作3年的节目,流水已经达到2亿多,慢慢开始盈利。去年,其冠名费已经有8000万的收入。

“如果只是为了盈利,你最后会发现有其他途径可以让你赚钱快一点,你马上就跑去那了。”谢霆锋说,他希望自己的产品,首先是依靠内容的逐渐沉淀,然后再去借此盈利。

摇滚的厨师

“现在的盈利并没有我在做音乐的多。”创业近20年,在经济回报上,商人谢霆锋仍然没有超越艺人谢霆锋。

目前,《锋味》公司包括在中国香港和中国台湾的分公司,总共只有三十名员工,“每个人至少都在打四份工以上”。在拍摄今年锋味月饼广告时,负责道具工作的是他的司机和帮厨,负责收音的是市场部,他自己除了出镜,还要负责灯光和摄影。

“创业一定会很苦。”谢霆锋坦言,如果不热爱,只是为了赚钱的话,真的撑不下去。谢霆锋的“叛逆”,好像从未随着时间和身份的推演而改变。

16岁时,谢霆锋只想弹吉他和写歌,不想边唱边跳。经纪公司告诉他,香港除了Beyond乐队,没有一个歌手可以单靠唱歌出名,为此,双方争吵了2年。18岁时,谢霆锋一气之下跑回了加拿大。

“回加拿大后,每天看着我奶奶在那里走来走去,看得出她很替我担心。”谢霆锋对《财约你》说,很多人会认为是演艺世家的殷实家境为他兜底,才让他能如此任性,但实际上,“当时并不那么的景气”。他一直在想,“就这么天天在家坐着,到底能撑多久?”,最后,他在加拿大写出了那首《末世纪的呼唤》:

谁天生拥有一切,谁天生喜欢听到假话。

回到香港后,谢霆锋仍然拒绝跳舞,考虑到成本收益,英皇没有发专辑,只是勉强出了单曲,还在合约里提高了佣金和一些附加条款。“幸好反应还可以,让我还能继续演艺工作。”这让谢霆锋相信,要成功,最终只能看作品。

如同年轻时不愿唱跳和做更畅销的大众化音乐,而是坚持唱作和摇滚一样,这种“倔强”延续到了现在。对于《锋味》,谢霆锋认为,最终还是只能靠内容带来一些盈利,他能够忍受这个品牌发展慢一点。

“其实我从22岁开始就在商业世界里面摇滚了,就开始叛逆了,这是我自己的一种创造力,我有时候按捺不住我自己想表达的东西。”谢霆锋渴望自己在做“非主流”的时候,别人能认同。他说,每次跨界自己都比别人多付出四五倍努力,别人觉得他唱歌不行他就写歌,觉得他拍功夫电影不行,他就跟着成龙从更高的楼跳下去。

“我做美食的时候大家会说认真的吗?说你懂什么?特别是在美食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认知,我就慢慢练,到处学,这个证明的时间也要再长一点点,不过这就是我嘛。”在做《十二道锋味》三年后,谢霆锋发现可以有更多商业上的空间,于是正式组建公司打造品牌,他希望可以找到一帮对美食有追求的人作为目标受众,然后慢慢研发产品。

“锋味摇滚美食节”就是产品之一。原本,谢霆锋计划在今年再举办十几场大型活动,但因为疫情原因延期。在上一场中国澳门举办的美食节上,台上正在摇滚,台下,谢霆锋和十几个厨师烹饪,轮到谢霆锋出场时,他刚好煮完东西,于是穿着白色烹饪服就上台开唱,这张照片在互联网上流传甚广。

“这个流程是很燃的。”谢霆锋说,自己当时并没有考虑那么多,每次演出就是希望可以把气氛带动起来,把音乐性做出来,“其他的标签,就随便别人给了”。

从熊熊烈火到一束镭射

在谢霆锋创业之初,父亲谢贤和母亲狄波拉并不是很赞成,他们认为“家族里没有这样的基因”。实际上,谢霆锋十几岁便出道赚钱,至今仍然被多数人认为是替投资失败的谢贤还债。

家人的态度在近年发生了改变。狄波拉开始向谢霆锋“认错”,当然不是因为儿子赚到了大钱,而是因为看到了时代发生的改变。谢霆锋小时候,狄波拉会千方百计阻止儿子玩游戏,现在,技术已经发展到1000多万人同时在线玩一个游戏,产值至少是电影的10倍,“她现在天天跟我说,我错了,游戏市场绝对比电影还大”。

的确,时代变了,变得和谢霆锋出道时完全不一样,就像数码时代切换时那些不经意间变成废铁的胶片机。

《锋味》做了5期,总共邀请了大约90个艺人当嘉宾,谢霆锋发现,一些“小朋友”刚出道就五六七八个助理,自己带发型师、化妆师和经纪人,连助理都还有助理,保镖就要带两个。“我是要管经营的,我知道这么多人住宿要花多少钱。”谢霆锋说,“我当时就想,你以为自己是谁呢,不要了”。

但这是他必须要接受和面对的,“我们年轻时候一天跑十几个通告,可能就到达10万人,现在一个小朋友做访问和直播,他们的声音可能会上千万人听到,我觉得现在的世界变大了,因为互联网把所有人联系到一起”。谢霆锋觉得,与自己当年的辛苦相比,现在的艺人要幸福很多,“但机会多了,竞争也更大了”。

谢霆锋努力让自己找到与新时代的接口,毫无疑问,“谢霆锋”三个字长久以来积累的粉丝基础,让《锋味》能够在初创阶段依靠其个人IP迅速实现推广。但在他看来,明星光环对创业并没有多少帮助,“歌手和演员的标签过于强烈,别人为什么要相信你会做饭,盖过了节目本身的内容,教育成本贵了很多”。

在录制节目时,谢霆锋会刻意减少自己的出现频率,他让镜头更多对准腊肠或者是月饼, “我一直在考虑这一点,我希望一个公司有自己的DNA”,现在,锋味的另一条产品线完全抛去了“锋”元素。

当然,谢霆锋自己也在变。最近,他开始喝茶,庆幸的是,口味还没有老人茶那么重,“就是怕自己太快踏入这个地步,所以还是喝点柠檬茶”。

不过,他更愿意把身上的点滴改变解读为同一团火焰的不同燃点。

“其实我觉得我没有变过,19岁时的我像一把熊熊烈火,稍微靠近一点都会烧伤你,表现为叛逆;到了二三十岁,更像蓝火,聚焦一点点,温度肯定比红的高,但没那么野了;四十岁,可能白热化了,再小一点,温度再高一点。”

“我希望过了这个年纪再长大一点会变成,就是一点镭射,它根本就不会激发,它就一点,但是那一点会穿过所有东西。我觉得人是应该这样的。”谢霆锋说,镭射的破坏力,其实与叛逆的感觉一样,只不过自己已经能够改变不好的那一面,可以聚焦在一点上去叛逆,“比如美食”。